序 為文的弄詩為文

                     /陳盚

    為文仔卜出冊,愛我給伊寫序;這予我真為難,因為這違背了我寫文章以來二三十年的原則:莫給人的冊寫序,立即個原則,其實也無什麼特別的原因或理由,主要是我家己看冊攏愛先看序,在書局選冊的時,也攏先掀序讀看覓,合意才有買,可能是安爾,養成我對序的特別重視,不管是作者家己的序,或者是作者央請別人替伊寫的序,我攏感覺有特別的意義,給家己寫的免講,給別人寫序,我總是感覺若不是死忠兼換帖的同志好兄弟,兩肋插刀、漏氣步盡展、面底皮全削嘛著愛做以外,無就是年高德劭,是斯界的名人高手才有資格給人寫序;所以,雖然我家己也出了兩本的短篇小說集,第三本也當在校對,我也在第三本的小說集才因為出版單位要求編輯體例的一致,有給家己的冊寫了一篇仔短短仔的序,所以阿文仔講伊卜出一冊台語詩文集,叫我給伊寫一篇序,真正是乎我真為難;但是,當我給為文表示前面所講的彼個意思的時陣,伊干但應一句講:你是我的老師啊!伊即句話真厲害,因為,對著學生的要求,除非我確實做袂到的,我總是盡量答應,老師給學生囝仔的冊給一個仔紹介詞,實在不是什麼做袂到的代誌,抵好我也才寫完一篇自序,所謂的原則既然都破了歸氣,破予伊較工夫咧,就答應來給伊寫即篇序啦!

    講為文是我的學生,這白紙寫烏字,是我毋免客氣會使得承認的事實啦!代誌是發生在三年前,我讀書若chhit-tho咧,到五十歲才讀完研究所,承彼當時的淡江大學中文系系主任王文進博士無棄嫌,予我在淡江大學中文系三年的開授「台語概論」的選修的課程,為文若準是第一年來選課的學生,即個課程,逐年攏有百外個學生來選,所以,我實在記未牢每一個學生的名,但是為文其實在猶未來選課進前,就因為是淡江「台語社」的負責人的關係,曾和我有接觸,我也知影伊為著教社員講台語,編有簡單的入門性質的教材,所以,伊來選我的課,實在是來過一個仔水,乎我即個做老師的一個仔面子的啦!我的課班級真大,學生的專長真無仝款,背景、程度也真無齊,對即個課程的要求也攏無仝,課堂上,為著吸引學生了解台語、學習台語的趣味,內容設定了並無真深,對為文來講,實在無可能滿足,但是伊真謙虛、真拼勢、真恬靜、真認真聽課,有無仝款的意見,也攏真客氣提出來討論,我感覺伊實在是一個真得人意、真值得疼惜、真難得的少年人。

    知影為文會「為文」作詩,是後來在猶未換頭家的《自立晚報》頂頭,看著伊參加《自立晚報》主辦的「鹽分地帶文藝營」,因為參加營裡的寫作比賽,得著前一二名的名次,和伊同時得獎的猶有另外一個嘛有選我的課的蔡明庭,彼一年的「鹽分地帶」文藝營的大獎,若準就予尹兩個包包去了!我當然真歡喜,感覺「與有榮焉」!開學了後,尹遮的「有志青年」倡議卜組一個「淡江老人讀冊會」,每二禮拜輪二個人用台語報告在彼禮拜伊所讀的一本冊的要點及感想,並用台語文寫出報告大綱發予大家,尹所指的老人,其實是指尹遐的大四、五的老學生,我即個老師真感心即馬的大學內底,猶再有這爾認真讀書求上進的精神的學生,就自動以是真正的「老人」的身份,要求加入,自安爾,和尹一群主要是「台語社」的社員,就有較密切的來往。

    為文並不是讀文的,伊是機械系的學生,這是到真慢我才知影的代誌,自來我就上敬重文武雙全的人,讀機械,卻是對社會、文化、文學這爾關懷、這爾有趣味、這爾有涵養,予我真佩服,講伊是我的學生,不如講是我的同志、我的畏友,講到遮,我的目睭前,不覺又浮出在省長選舉的時陣,伊騎著伊彼台噴著「台灣共和國」、「四百年來第一戰」、「要將台灣變青天」的破舊的sukuta,在淡江的校園、在淡江的水源街chongchong入的形影,即回的國大選舉,伊也駛著人借予黃美英的差不多卜散去了的貼滿綠黨的標誌的箱仔車,載著黃候選人,四處去競選,對著台灣即塊母土,我的關心、我的疼愛是較個人的的,是較靜態、較耐命的做法,對為文來講,伊是真真正正付出熱情、付出行動、付出血汗去保護、去痛疼的,即點,我就自嘆弗如、深感見笑的啦!

    就是即款的精神,即款的內才,使得為文所為的詩文,會使得講句句為台灣,聲聲為母土;作為文學作品,這是伊的處女集,在技巧上、用字遣詞上,當然猶有真大真濟的欠點,尤其伊堅持用母語來寫作,而且更是用「漢羅」混用體的表現方式,在選字方面,不免有見仁見智的看法,但是,藝術方面,我一向較注重內容及精神,文學來講,伊想卜表達什麼?表達了如何?這是較要緊的部份,在即點來講,伊雖然表現了較直切,涵詠較有不足,但是,伊所選寫的題材,伊表現的情操,躍然紙上,伊的急切、伊的呼喚,頗有嘔心瀝血、破腹掏腸的氣概,選用一百年來受盡打壓的台灣本土母語之一的福佬話,是更較困難表現的工具,伊也有比一般少年人更較豐富、端的的語彙,所以,會使得講:伊的創作理念、伊的挑戰精神、伊的保護母語、推廣母語、身體力行的精神,在在攏值得謳歌(o-lo)的啦!

    人講「有狀元學生,無狀元先生」,為文目前正認真在申請國外的大學,準備卜去外國有名的大學研究有關族群、語言等等社會、或者比較語言學的問題,我有即個榮幸,白紙寫烏字,註明即個師生的名份,我正佇在等伊幾年以後,做一個洋狀元,學成歸來,予我即個無法度更做狀元的先生風神風神一下仔!

 

                           1996/4/28  北投唭哩岸

 

(本文台文用字尊重作者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