厝角鳥

蔣為文

　

　　　牆仔外hit chang椰子樹變kah真koan真大，樹尾有kui葩椰子，三、四隻厝角鳥ti hia跳來跳去、冤家tak-chih；日頭落山的夕陽ui西peng的樹尾照過來，將chhun一半的舊厝照kah透黃；一陣雁鳥tui天頂的hit-peng飛過去，紅頭角仔iat tioh hit支紅旗仔，當teh操練伊心愛的粉鳥...。 離開故鄉到台北讀冊己經三冬，雖然自本對台北to有一股講boe出來的憤怒，毋過若毋是來到台北，我也boe來思考chia的問題...。

第一pai離開高雄是大學聯考了起來台北chhoe朋友。Hit sichun對台北的第一印象是：「哼！台北ma是有ke-kha厝，ma是有路邊擔仔！」；可能是對重北輕南的倒彈，一張一張的圖片一直印ti我的ki-ti當中。

後來到台北讀冊，除了hioh-koaj、hioh-loah，chhun-e罕leh有時間tng去。Kian-pai tng去高雄，除了特殊狀況，若無一定坐野雞仔車，ke-siau俗、時間短是一部份原因，siong重要的iau是伊無像其它的車種，剝削消費者享用母語的權利。

面前chit間因為tioh路hong拆kah chhun一半的紅瓦厝是se-han的倚靠。Gim-chij-kha鳥仔巢tho.出來的乾草，親像阿公無整齊、剔無chheng-khi的嘴鬚，天頂的雲ka-na阿公吐出來的薰煙。Kap chin-che cheng-kha囡仔kang-khoan，sng珠仔過五關、釣四腳仔、掠ho.-liu、phiak鳥仔挖鳥仔巢，是真懷念的日子。Se-han tioh tiam-chia toa-han-e，後來因為做sengli的關係chiah搬來附近現此時的店面。

Kui年前，阿公、阿媽sio-soa來破病過身，了後舊厝to無人toa無人整理a。Chit-pai tng來，新路khi-kah真舒適真大條koh因為新車頭soa來附近，造成地價起飛，si-ke khi-kah long hoan-chhu，ka-na新市鎮leh。聽阿媽講，ti khi舊厝chin-cheng，原本阮是tiam隔壁祖仔in的厝腳借一個所在khi草寮仔toa，後來ka人做穡、飼豬、飼雞鴨，慢慢買磚仔，等到一定的數量chiah ti現在的位置khi起來。國民黨來台，實施土地改革的sichun，阿媽koh利用機會拜託地主將過溪hit三分地賣乎伊；有厝、有田園了，kui家的生活chiah安定落來。

Se-han真流行phiak鳥仔、挖鳥仔巢。下晡ti-tau-a(鳥名)hioh ti管笀唱歌，白頭khiat-a停ti樹尾看日頭落山，一陣厝角鳥仔hioh ti厝尾頂chhi-chhi chhah-chhah，三不五時孤單的雁「kah！」一聲tui天頂飛過...。Chia long有可能變做囡仔piak的目標；我m-chai過去ham囡仔伴做陣piak鳥是tioh iah m-tioh。

Chin-che sichun厝角鳥會走來gim-chij-kha做巢。聽阿媽講，chit間厝的人氣若旺，厝角鳥to lu恰意來做巢；我teh想，可能阮tau生五個cha-po.，莫怪in愛來做巢。有一pai，有一隻鳥仔囝毋知anchoaj chong入去厝內的thian-pong lai-te，結果無法度tng去伊的厝，ka-na phangkian的囡仔hau beh chhoe老母。後來我發現tioh，毋過thian-pong是密封的，lo.-boe想無步只好刀仔giah-leh，將thian-pong挖一個khang。我想beh伸手入去將伊掠落來，毋過伊ka-na會驚，顛倒走去bih。後來kui-kang liau，我koh tng去，發現伊已經死ti眠床頂；原來我走了，伊發現thian-pong有khang，光線ui hia射入來，伊為tioh beh離開黑暗，結果乎摔死a。事後阿媽發現thian-pong hong挖1 khang，真生氣誤會我是beh將鳥仔飼tiam thian-pong lai-te，我一再解釋ma無效...。

Chit kui年，舊厝long放空營，厝角鳥ma無來做巢a。阿媽的菜園變成生kah lang-koan han-toa的草園仔，chhun 4、5 chang我種的甘蔗。hit-chang過年時仔to會結果子的棗仔，經過kui-loh-冬無chho ma發kah kham tioh厝頂；阿公種的hit-chang soaij-a，看伊toa-chang期待伊kui-loh-冬 long無結果，顛倒出外無kui年to開花生出kui-lang的soaij-a；hit支水-hiap-a，漆long lak-liau-a，chhun生sian的鐵骨，毋過水照常teh流...。

前kui-kang幫坤仔搬厝。He是一棟公寓式的厝，hit樓au-piah有一個真大的陽台，thang-ho納涼話仙。Hit-kang搬了真thiam to坐loai hioh-khun開講，講a講，講kah一半soah有真seksai的鳥仔聲。明明無看鳥仔那有鳥仔聲？大家分頭去peng，peng一晡，後來竟然ti陽台的鐵門筒lai-te發現一個厝角鳥的巢，三隻細隻鳥仔ti hia嘴仔開開開，kiosi我是鳥仔母。我真驚喜，kam講厝角鳥已經適應現代的都市生活？厝角鳥kang-khoan是厝角鳥，anchoaj運用現實、koh boe boe記得ka-ti是厝角鳥kam毋是真重要？
台灣文化ma kang-khoan，「傳統」固然真重要，anchoaj接受「新文化」koh boe boe記得ka-ti是台灣人，kam毋是真重要leh!?

（8/1993淡水，原載「自立晚報」本土副刊 8/29/1993）